
影像艺术魅力的深入的探索(论文)
作者 艾宏月
凭借对影像艺术的深入的探索不仅能将真实的世界的那些美好的、感人的、感慨万千的瞬间娓娓道出,也能将那些零零散散的、纷纷扑落的时空的碎片重新编织成一幅幅的精神的图画,进而在其中激发出深深的共鸣
摘要
影像艺术自摄影术诞生以来,已从单纯的记录工具发展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形态之一。本文认为,影像艺术的独特魅力并非来自对现实的简单复制,而在于它建构了一种“可感知的真实幻象”:它既保留现实的索引性痕迹,又通过技术手段与艺术语言对时空、光影、叙事进行系统性重构,从而唤起观者深层的感知共鸣、情感认同与社会反思。本文从本体生成、时空建构、视觉造型、叙事情感及社会文化五个维度系统探讨影像艺术的魅力机制,结合经典理论与当代案例,论证影像艺术在真实与虚构、瞬间与永恒、个体与公共之间的辩证张力,是其持久魅力的根本来源。在数字与人工智能时代,影像艺术面临新的挑战与机遇,但其核心魅力仍在于对人类处境的深切观照与创造性表达。
影像的广泛应用同时,艺术的表达也从传统的形象、色彩等多维的体现向影像的多维的体现转向,形成了以影像为主要的艺术表现形式的影像艺术
自1839年达盖尔银版法公布,摄影术便以其“自然的铅笔”之姿震撼世人。此后近两个世纪,影像从静态照片延展至动态电影、电视、录像艺术、数字影像与交互装置,渗透到人类生活的一切领域。今天,我们被屏幕包围:智能手机每天产生数十亿张照片和视频,短视频平台以秒为单位重塑观看习惯,虚拟现实与人工智能生成影像不断模糊真实与虚构的边界。然而,影像并未因泛滥而失去魅力;相反,在视觉文化日益主导的时代,影像艺术以更复杂的方式吸引、触动并塑造着我们。
那么,影像艺术的魅力究竟何在?是它对现实的精确复现?是它创造梦幻奇观的能力?还是它唤起情感、承载记忆的社会功能?这并非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它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一脉相承的又与众不同,既能以最真切的感官的享受的形式展现出其对人的深远的感染力,又能以最深的智性的批判的力量对人的灵魂的世界产生着最为持久的震撼。
本文主张,影像艺术的魅力在于它建构了一种“可感知的真实幻象”——它既与物质现实保持索引性的联系,又经由技术选择与艺术处理生成超越现实的美学经验;它让观者在“这真的发生过”与“这是一场幻梦”之间游移,在瞬间与绵延之间穿行,在个人记忆与集体经验之间共振。这种多维张力,构成了影像艺术区别于绘画、戏剧、文学等其他艺术形式的独特魅力。
凭借对“影像的真实性”这一命题的深入系统的探讨,我们便可从多个维度的角度对其展开论说,如:从本体论的角度对影像作为“真实的幻象”的生成机制的深入的分析;从时空的维度对影像如何以极其生动的形式对时间与空间的重构,从而创造出一种既超越了人的感官之上的另一种新的感知的沉浸体验等;从视觉造型的角度对光影、色彩与构图对人的感知的极致的化的塑造等;从叙事与情感的维度对影像的共情机制的深入的探讨等;从社会文化的维度对影像再现现实、批判社会与传播出一系列的新的观念的公共的魅力等都可对其展开深入的探讨。最后,本文将在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语境下反思影像艺术魅力的当代意义。
二、本体魅力:真实幻象的生成机制
影像艺术的魅力首先来自其本体论上的特殊地位:它既是现实的痕迹,又是人为的建构。法国电影理论家安德烈·巴赞在《摄影影像的本体论》中指出,摄影的独特性在于它“不通过人干预”而记录现实,其影像与拍摄对象之间具有一种“转印”式的本体同一性。这一索引性(indexicality)使照片天然携带“此曾在”(ça a été)的证据力量。罗兰·巴特在《明室》中写道,照片的真谛在于证明被摄物曾经存在:“我看到的永远是曾经存在过的东西。”正是这种与现实之间的物理联系,赋予影像以其他图像所不具备的真实性与权威感。早期电影《火车进站》的观众之所以惊恐躲避,正是因为活动影像强化了这种真实感,让人误以为火车即将冲出银幕。
然而,它也终究只能成为对现实的模糊的、扭曲的、甚至充满了误导性的一个“透明的”窗口。从对取景框的有意的选择、对镜头的精心的调配、对曝光与冲洗的细致的把握等各个环节上都能体现出拍摄者的主观意图。尤其是进入了数字的后期合成的时代,一个拍摄者的主观意图就更为明显了。正如《观看之道》中约翰·伯格所所睿见的那样,观看都先于言语,甚至更深一层的,其所能“看到”的影像本身也就先被其自身的视角与权力所先天地所局限了起来。一张照片看似客观,实则包含了拍摄者的站位、时机、取舍与价值判断。但作为一道真实的现实的“伪造”,影像的生动形象又在此同一时刻把我们引向了对其“真实”的另一种解读:它的材料都来自现实的各个方面,却又都经历了某种程度的建构和再造。这种双重性正是魅力的核心来源——观者既信任影像的纪实权威,又清醒地意识到其中的虚构与选择,这种张力激发持续的审美趣味与智性探索。
基于对活动的影像的深入的剖析和对其所体现的这一张力又进一步的深化的过程中,才能更深刻的的把握其所体现的这一张力的内涵和外延。就像电影理论家克里斯蒂安·麦茨对电影的那一段经典的定义——“想象的能指”(imaginary signifier)中所揭示的那样,屏前的那一幕全息世界,虽似站在我们面前却又始终都在“缺席”;我们也都明知这只是光影的幻象,却又不由自主地就要“暂时搁置”对它的质疑的“思考”,而将自己的一份情感都“投”了进去。但如德国的电影理论家齐格弗里德·克拉考尔在《电影的本性》中所论的那样,电影并不是纯粹的精神的或抽象的,它也同样具有“物质的”性,能将日常中被我们所忽略的那些物质的细节都一一地记录和揭示出来。正是通过两种看似互相矛盾的视角的对立统一,才能更深地揭示了电影既能对现实的外在的表象作出真实的还原,又能在对现实的还原的基础上对现实的内在的本质作出创造性的幻象的双重品格。
数字时代的CGI技术似乎削弱了影像的索引性,因为影像可以完全由计算机生成,不再对应任何实存。但有趣的是,影像的魅力并未消失。相反,数字影像通过模拟真实、创造超真实(hyperreality),将“真实幻象”推向新的层次:观众在虚拟角色、特效景观中依然体验到强烈的情感真实。让·鲍德里亚曾警示拟像与仿真将取代真实,但艺术实践表明,当影像不再依附于现实时,它反而更显露出建构的魔力,并促使人们反思真实本身。例如,在电影《阿凡达》(2009)中,潘多拉星球完全是数字生成的,但观众依然为纳美人的命运揪心,甚至产生对生态伦理的真实关切。这说明影像的情感真实并不完全依赖物理真实,而在于它能否建构一个自洽且具有情感深度的世界。
因此,影像艺术的第一重魅力在于其本体论上的暧昧性:它是真实的幻象,是缺席的在场。这种特性使影像既能作为证据与记忆,又能作为梦境与寓言,具有其他媒介难以企及的说服力与感染力。
三、时空魅力:瞬间、绵延与沉浸
影像艺术对时间与空间的独特处理,是其魅力的第二重来源。摄影的诞生让“瞬间”成为可被永久保存的审美对象。法国摄影家亨利·卡蒂埃-布列松提出的“决定性瞬间”理论认为,摄影的魅力在于在几分之一秒内同时捕捉事件的意义与形式的精确组织。他的作品如《圣拉扎尔车站后面》(1932)中跳跃的男子,将流动的现实凝固为永恒的几何诗意,使观者在静止中感受到即将消逝的动态。这种对瞬间的捕捉赋予平凡时刻以不朽价值,也让摄影成为“时间的切片”。与摄影的瞬间凝固相对,日本摄影家杉本博司的长时间曝光摄影则让时间在影像中沉积。他的《剧院》系列中,相机快门在一整部电影放映期间保持打开,最终银幕化为一片耀眼的白光,而剧院建筑细节却清晰可见。借助对这段时空的细致的剖析,我们不仅看到了某一瞬间的片断,更见到了一段时间的深深的痕迹,体现了时间的沉重的重量和空的无涯。摄影由此在瞬间与绵延之间展开魅力光谱:它既能冻结飞鸟的翅膀,也能容纳一部电影的寿命。
电影则使时间成为可见、可塑的材料。格里菲斯、爱森斯坦等人发展出的蒙太奇,通过镜头的组接创造新的时间秩序,使电影能够压缩、延展、倒转或交叉时间。爱森斯坦在《战舰波将金号》(1925)的“敖德萨阶梯”段落中,将实际很短的阶梯通过多角度剪辑延展为漫长的屠杀过程,使观众在心理时间中感受到暴力的持续与残酷。相反,延时摄影将数小时甚至数天的变化压缩为几秒,让花朵绽放、云层流动、城市昼夜交替变得可见。慢动作则让瞬间延宕,使日常中不可见的细节如子弹击碎玻璃、水滴落下的瞬间获得雕塑般的力量。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中主张电影的本质是对时间的记录。他偏爱长镜头,在《乡愁》(1983)结尾那段长达九分钟的烛光穿行中,让观众切身体验时间的流逝与人物意志的煎熬。这种“时间压力”使观者不再旁观,而是与角色共享时间,产生强烈的沉浸感。塔可夫斯基写道:“电影形象的基础,就是对时间内发生的事实的观察。”当观众被迫在真实的时间长度中注视一个行动,时间本身成为主角,观看变成一种存在性的体验。
在空间方面,影像艺术从最初的画框式呈现逐步走向沉浸环境。传统电影银幕将观众置于固定观看位置,但多屏影像、投影映射与虚拟现实打破了这一边界。美国艺术家比尔·维奥拉的影像装置《救生筏》(2004)以高速摄影和环绕声将一群人被水流冲击的瞬间延展为慢动作,观众在昏暗空间中仿佛置身事件现场,感受到身体的冲击与集体的脆弱。teamLab的数字艺术展则利用投影与传感器创造可交互的沉浸空间,观众进入后成为影像生成的一部分,空间不再是静态背景,而是流动的生命场域。在这里,影像不再是挂在墙上的“窗户”,而是包裹身体的“环境”。
通过其独特的空间形态,影像艺术都能为我们营造出一个与现实不同的“异托邦”(heterotopia),从而使我们在其中徜徉、游荡,感受着一份奇妙的脱俗之感和超越的解放之感。凭借对米歇尔·福柯的思想的深入的解读,我们不难将他所说的“异托邦”就看作那些与我们日常的、所熟知的社会的那些既有的秩序完全不同的、具有异质性的空间,如电影院、博物馆等所体现出的对社会的异构的反思与对立的空间。银幕上的故事将我们都拉入了同一片黑暗的梦幻空间之际,影院的观众们不由得将彼此的个人世界都交织在了同一个公共的视觉里。借助对时空的独特的重构,使得影像艺术能够暂时将我们从日常的沉淀中抽离出来,引领我们走入了另一种全新的感知的秩序,从而给我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审美的更新和精神的自由。借助其独具的技术手段,电影就如同一颗“炸药”般将传统的艺术空间“炸开”,使得曾经与艺术相隔的广大群众都能在新的感知的条件下接近艺术的世界。
四、视觉造型魅力:光影、色彩与构图
影像艺术的第三重魅力来自其视觉造型语言对感官的直接作用。光线是影像的血液。在摄影中,光线的方向、质感与色温决定了影像的氛围与情绪。伦勃朗式布光以侧上方主光在面部形成三角光区,赋予人物立体感与内在性;黑色电影则利用高反差硬光与大面积阴影营造不安、宿命的氛围。凭借对《银翼杀手2049》(2017)的未来之城的强烈的光束穿过雾霾的视觉把拥挤的、污染的、又孤独的都市的生活画了个一一一的栩栩如生的景致,杜可风则以王家卫的电影中手持的低照度的画面,将城市的疏离的、又充满了欲望的面貌用霓虹的光影与模糊的运动的形体都给了我们一一一的感受。而光的照射不仅仅是为我们带来了视觉的感受,更深刻地将情绪的色彩赋予了我们这片土地的美丽。色彩同样具有强大的情感与象征魅力。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的《红色沙漠》(1964)被誉为“电影史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彩色电影”,他通过将工厂、道路甚至垃圾染成红色、灰色,将人物内心的异化与焦虑外化为视觉现实。王家卫的《花样年华》(2000)以浓烈的红、金、绿色调与缓慢的升格镜头,将一段压抑的婚外情渲染为怀旧、欲望与遗憾交织的视觉诗。色彩在这里不仅是装饰,更是心理结构与社会氛围的隐喻。德国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曾说:“色彩是最直接的情感语言。”影像艺术正是通过色彩的精确控制,在观众尚未理性解读之前就触发情绪反应。
以构图的布局和运动的引导为影像的形态所赋予的“先天的秩序”决定了其固有的形式的整体性和相对的稳定性。美国导演韦斯·安德森以严格对称的构图、俯视镜头与高饱和色彩,构建了一个既真实又童话化的世界。他如《布达佩斯大饭店》(2014)中那样,将几乎每一帧的画面都打造得如同精心的插画一般,其所带来的魅力,就在于对视觉的愉悦和对情感的微妙的平衡:既能将观众的视线都由其美丽的形式所吸引,又能让人在对这种完美的美感的同时,深深的意识到这种完美背后所潜藏的脆弱和荒诞的矛盾之中所蕴涵的深深的悲哀和深深的幽默。而在其他导演手中,手持摄影的晃动、长镜头的游移、快速剪辑的节奏,都成为塑造观看体验的重要语法。借助斯坦利·库布里克的经典之作《2001太空漫游》(1968)中的那一抹诡异的旋转空间的对称构图,冷漠的宇宙就这样把人类的渺小性一一的无可奈何的展现了出来;而近期的《鸟人》(2014)的又一镜到底的长镜头的拍摄手法就让观众跟随着主人公的穿越了从后台到街道的各个角落,从而将观众的视线紧紧的拽进了一个又一个的时空的焦虑中。
影像艺术的视觉魅力不仅在于“好看”,更在于它通过对感知的极致化组织,使不可见的情感、气氛与观念成为可见的形式。鲁道夫·阿恩海姆在《艺术与视知觉》中指出,视觉形式本身即具有表现性。影像艺术通过光影、色彩与构图的精心编排,直接作用于观者的感官,在理性理解之前先引发情绪反应,这正是其魅力的直观来源。同时,视觉造型的魅力还在于其多义性:同一个画面,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生命经验的观者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感受,这种开放的诠释空间使影像具有持久的耐看性。
五、叙事与情感魅力:共情与认同机制
影像艺术尤其是电影,常常通过叙事召唤观者的情感投入,实现深层的共情与认同。经典好莱坞发展出一套“缝合”系统:正反打镜头、视线匹配、连续性剪辑等,将观众缝合进叙事空间,使其认同于主人公的欲望与命运。大卫·波德维尔等学者指出,这种叙事机制使观众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角色的心理世界,体验其喜悦与痛苦。希区柯克的悬疑电影即利用信息差与视点切换,让观众与角色同谋或担忧,产生强烈的紧张与快感。在《后窗》(1954)中,观众与男主角杰弗里斯一同透过窗户窥视邻居,既为可能的谋杀感到恐惧,又无法抗拒偷窥的欲望,这种复杂的心理认同正是影像叙事魅力的典型体现。
然而,影像的情感魅力并不仅仅依赖认同。艺术电影常通过间离效果打破沉浸,迫使观众反思。布莱希特式的间离在戈达尔等导演手中转化为跳跃剪辑、直接对镜说话、字幕介入等手法,提醒观众“这是电影”。这种反沉浸策略并非削弱情感,而是将情感从角色认同引向智性参与,产生另一种魅力——批判性的情感。例如戈达尔《筋疲力尽》(1960)中的米歇尔与帕特丽夏,他们的自由与背叛让观众在疏离中反思存在主义的困境。观众不再只是为角色哭泣,而是开始追问:如果我是他/她,我会怎样选择?
通过对神经科学的不断深入的研究也为影像中的情感的共鸣提供了了深入的依据。通过意大利的神经科学家对“镜像神经元”的发现,我们不难看出,当我们在观看他人的一些行动时,自己的大脑就会不自觉的模仿起他人所做的动作,从而产生一种“如临其境,如见如闻,如由自身如然”的“感同身受”的体验。凭借对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对演员的表情、手部的微妙的动作的把握,就能将观众的相应的神经回路都给激活起来。配乐与剪辑节奏则进一步调节生理反应,如快节奏剪辑提升心率,低频音效引发焦虑。汉斯·季默在《星际穿越》(2014)的管风琴配乐,以宏大而悲怆的音响将宇宙的浩瀚与父女情感结合起来,许多观众在观影中流泪,正是影像多模态情感唤起的例证。唯有当我们将自己与屏幕上的角色紧紧地“钉”在一起了,才会在其遭遇的不幸时真实的产生悲伤的感情,甚至对其后的情绪状态都产生了某种影响。
而其情感的魅力也正来自对我们日常的生活经历的重新发现和诠释。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电影如《小偷家族》(2018),通过细腻的家庭场景、自然光效与克制表演,展现非血缘家庭中的温情与困境。观众在平淡的吃饭、洗澡、看烟花等场景中感受到真实的生活质感,从而对边缘人物产生深切共情。这种魅力不依赖戏剧化冲突,而是通过影像对细节的忠实呈现,唤醒观者自身的生命记忆与伦理反思。是枝裕和曾说:“电影不是用来审判人的,而是用来理解人的。借影像的力量,我们似乎可以更好地“站在他人的鞋子上”,跨越由传统的社会隔阂带来的的视听的障碍,彼此更深地的理解了。影像艺术的叙事情感魅力还在于其能承载集体情感与创伤记忆。斯皮尔伯格《辛德勒的名单》(1993)中红衣女孩的黑白影像,以唯一的红色突出大屠杀中的无辜与失落,成为集体记忆的视觉锚点。影像在此不仅讲述故事,更建构了历史的情感结构,让未曾亲历的观众也能在情感上“记住”那场灾难。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认为,叙事具有重塑时间与记忆的功能。影像叙事通过将历史事件转化为可感知的情感经验,使集体记忆得以跨代传递,这构成了影像艺术深刻的文化魅力。
六、社会文化魅力:再现、批判与传播
影像艺术自诞生起便与社会现实紧密相连,其魅力亦在于再现社会、批判权力与传播观念的公共功能。纪实摄影是最早体现这一力量的影像形式。美国摄影家多萝西娅·兰格1936年拍摄的《移民母亲》,将大萧条时期一位贫困母亲的焦虑与坚毅凝固为图像,成为美国社会改革的重要推动力。这张照片的魅力不仅在于美学形式,更在于它让远处人民的苦难变得可见,激发公众的同情与行动。苏珊·桑塔格在《关于他人的痛苦》中提醒我们,影像可以唤醒良知,但前提是我们愿意观看并反思。兰格的照片之所以有力量,正是因为它迫使人们无法移开目光。
纪录片延续了影像的社会批判传统。尤里斯·伊文思、弗雷德里克·怀斯曼等纪录片导演以观察式镜头揭示制度运作;迈克尔·摩尔的《华氏911》(2004)以讽刺蒙太奇揭露政治权力与媒体的合谋;《海豚湾》(2009)用隐藏摄影机记录屠杀现场,推动全球海洋保护舆论。纪录片《美国工厂》(2019)则通过中美企业文化冲突,展现全球化下的劳动与资本矛盾。这些影像的魅力在于其真实性所赋予的道德重量,使观众无法将之仅当作娱乐消遣。纪录片导演埃罗尔·莫里斯曾说:“纪录片是对真相的追寻,而真相往往比虚构更离奇。”正是这种对真相的执着,使纪录片在娱乐工业之外保有独特的吸引力。
借助对影像的独特的艺术诠释和表达,将其不仅仅的停留在了美的层面上,甚至更深的介入了我们所生活的社会空间,成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公共艺术的表现,也将其延伸到了对社会的深刻的政治的表达。基于对难民危机的宏观的航拍视角的对比与对其身处的具体的面孔与身体的地面的镜头的记录,中国的 艾未未的影像装置《人流》(2017)就将宏大的数字的面貌,一一转化为具体的面孔与身体的形象,而德国的艺术家哈伦·法罗基的论文电影也将那些看似枯燥的档案的影像重新剪辑出来,就揭露了其中的技术视觉的背后的权力结构.。这些实践拓展了影像艺术的边界,使其不仅是审美对象,更是社会介入的行动。影像在这里不再是挂在白盒子里的静物,而是进入公共领域,引发讨论、争议与行动。
伴随社交媒体的崛起,人们对影像的传播及其所带来的魅力也逐渐被人们所认可和所追求,尤以其能以图为证的独特魅力更为明显。基于智能手机的普及,原本只有专业的摄影师才能捕捉的美景美景都变成了普通人的一手之作,而短视频的平台也让了一瞬间的瞬间都能为我们所见所感的广泛的传播开了方便之门。影像成为大众记忆、身份表达与社会动员的重要媒介。这一年乔治·弗洛伊德在警察的跪压下惨死的惨痛场面都被手机的镜头所记录并广泛的传播了,从而掀起了全球性的“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抗议浪潮,充分的证明了影像作为一种不可或缺的证据的同时也更深刻的体现了它作为一种强有力的情感动员的无可替代的力量。与此同时,影像的易编辑性也带来了“后真相”危机:深度伪造(deepfake)技术可以制造以假乱真的虚假影像,削弱公众对影像真实性的信任。正是在此时,影像艺术的批判性之美才更加值得我们珍藏和体味——它不仅将我们从影像的表面之美中唤醒出对其背后的生产机制的深深的质疑,也将我们从对其所呈现的真实的美中唤醒出对其所体现的权力意图的深深的反思。正如约翰·伯格那句著名的谚语所意味的那样:“我们眼中的世界,终究是由我们所拥有的知识、深深的信仰和最真实的欲望所决定的”。”在影像泛滥的时代,学会批判性地观看,本身就是一种赋权。
影像艺术的独特的社会文化魅力就在于它能够将个人的深层次的感受、内在的经历与最广泛的公共议题连接起来,让原本被遮掩的、被忽视的、被压抑的、被埋藏的、被遗忘的、被遗落的、被抹杀的、被蒙蔽的、被忽略的、被沉默的等等都能在艺术的镜头下一一被看见,一个个都能在艺术的浪潮中都能获得自己的声音。这种公共性使影像超越了私人审美愉悦,成为推动社会认知与变革的力量。采用从如兰格的《移民母亲》到手机视频中的那些街头的抗议的街头的现场的那些惨痛的镜头的对比中所体现的我们对他人的同情之中隐隐的又将自己所处的历史的局面相互的对照之中手段,我们不难发现:他人的痛苦与欢乐,与我们并非无关。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影像艺术作为当代最具时尚的艺术形式,其魅力与时俱进,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现实性,对艺术的发展具有深远的影响,同时也将对未来的艺术生长产生重要的推动作用
综上所述,影像艺术的魅力并非单一属性,而是一个复合系统:它在真实与虚构之间生成“真实幻象”的本体张力,在瞬间与绵延、画框与沉浸之间重构时空体验,通过光影、色彩与构图直接诉诸感官,借助叙事机制唤起深层情感共鸣,并在社会文化场域中行使再现、批判与传播的公共职能。正是这些维度的交互作用,使影像艺术在近两个世纪中持续吸引着创作者与观众,成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形态之一。
基于数字的深入和人工智能的不断发展,影像艺术也正经历着从传统的雕塑、油画等手工艺术向数字化的全新形式的深刻的变革和转型。虚拟现实让观者进入影像内部,人工智能生成影像(如Midjourney、Sora等)挑战了摄影的索引性根基。但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万一将“真实的幻象”无中生有地制造出来,是否就将会将其“真实的幻象”的魅力完全地消解呢?反倒在新的技术的条件下将会将其“真实的幻象”的魅力重新激活起来。因为影像艺术的魅力最终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它对人、时间与处境的深切观照。AI生成的影像如果缺乏对现实经验的理解与对人性复杂性的洞察,便只是空洞的视觉奇观。相反,当艺术家利用新技术探索感知边界、表达存在境遇时,影像艺术将继续以新的形式触动人心。
面对影像的泛滥与操纵风险,培养视觉素养与批判性观看能力变得尤为重要。理解影像的建构机制、辨识其背后的权力与利益,是当代公民必备的能力。同时,真正有魅力的影像艺术应当保持对真实的敬畏、对弱者的同情与对不义的敏感。唯有我们愿意用心去观看、去反思那些被苏珊·桑塔格在《关于他人的痛苦》中所揭露的、让我们深感痛心的、而又触动我们良知的影像,才可能真正唤起我们对社会的良知。影像之魅,终在于它让我们看见自己、看见他人,并在观看中重新理解世界。
未来,影像艺术或将在虚实交融中创造更丰富的“可感知的真实幻象”。正如技术的不断进步终将取代其一部分的“机械魅力”,同样地,其最深的魅力也将始终在对人类的处境的诚实的面对和对这个处境的创造性的表达中。在这个被影像包围的时代,最珍贵的或许不是制造更多图像,而是学会如何观看、如何感受、如何在影像的洪流中保持人性的温度。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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